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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作者:楚寒衣青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四日快活一转即逝,当俞适野再度回到上海的时候, 他已经重拾了豁达坦然的心态, 直到他看见了一条由温别玉发来的微信。

    俞适野有点蒙, 他看了看温别玉的工伤留言, 又点开照片研究片刻, 判断这辆车少说得两三百万, 但翻翻微信留言, 并没有公司里的财务告诉他账目被支取的消息,也就是说

    本来准备回家洗洗睡睡倒时差的俞适野不回去了,他方向一拐,直奔老宅。

    俞适野“奶奶”

    “呦”在凉亭里喝下午茶的奶奶乐了, “小野回来了来, 陪奶奶一起喝杯茶。”

    俞适野“奶奶,喝茶的事情待会说, 我想过来问问, 您是不是给别玉买了一辆车”

    奶奶语气很轻松“是啊。”

    俞适野“还是用我的名义买的”

    “也没错。”

    “回头我把钱打给您。”

    奶奶笑脸一收,不高兴了“怎么, 我还不能给我喜欢的小孩买点东西了是你一声招呼不打就离开,我找你的时候没找到, 别玉特意过来陪我照顾我, 我才送他点礼物的。”

    “哪儿能呢。”俞适野的情商可是很高的,他语调轻松闲适, “您送别玉礼物和送我礼物有什么差别但您这样做,很容易将我比下去, 不利于我和别玉婚后的感情培养。”

    最关键的是,那辆车给别玉的时候,别玉还误会了这是工伤的赔偿款。

    一个吻三百万,再加上后续的又顶又抱和未来更多的可能存在的不小心工伤,俞适野是真的有点负担不起,已经开始担忧自己会不会赔到倾家荡产了。

    “你们真在培养感情”

    “这还能有假”俞适野答得斩钉截铁。

    “那么,”奶奶笑眯眯,“这次你出国为什么没带别玉”

    俞适野内心咯噔了下。

    “这次出去是有点事情要做,时间紧,路程远,来来回回很折腾”

    老人完全看破了俞适野的敷衍,但她没有点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她只是说

    “现在事情做完了吗有时间了吗”

    “这件事情是做完了,但还有其他的”

    “小野。”奶奶叹了一口气,“公司是你的家吗我知道你能像你爸爸一样赚到很多钱”

    她轻轻顿了一下,俞适野同时闭嘴,沉默里藏着只有他们明白的东西。

    “但是钱放在银行里,只是一个数字而已。”奶奶继续说,“我愿意花三百万送小玉一辆车,是因为我觉得小玉的陪伴和笑容比三百万更让我开心,你难道不觉得和小玉在一起比你在公司里赚钱愉快很多吗”

    这个问题只有一个正确答案。

    “何止是愉快。和别玉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我都如同置身在世界的中心点,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世界是为我和他运转的。”

    俞适野情真意切说了一通后,说得自己都有点信了。

    奶奶总算露出了个笑影,看上去还是比较满意的。

    “你和小玉过得好,奶奶比什么都开心。你出国这一趟倒是提醒我了,你们还没度蜜月吧都结婚快一个月了,怎么连蜜月都还没度,择日不如撞日,就这几天出去一趟,放下工作,走走看看,过一点二人时光。正好你说要还我三百万,这三百万就给你们当旅游基金用了。”

    “等等。”俞适野措不及防被提到蜜月,还被安排了三百万的去处,当下有点蒙,“我和别玉都忙”

    “我们刚才才说过,钱是赚不完的。”奶奶的眼睛眯起来,不高兴。

    “我最近还好,但别玉忙。”俞适野被看得硬生生改了口。

    “我前两天才问过小玉,小玉说他不忙。”奶奶纠正。

    “这”

    “还有你的婚姻审查。”奶奶转了椅子,拿起桌子上的剪刀,面向花圃里的灌丛,一刀下去,咔嚓咔嚓,再一刀下去,又咔嚓咔嚓,将那些敢于冒出脑袋的花叶,一波剪个干干净净,“我是不是最近没怎么提醒你过,你又不去度蜜月,又不给人送礼物,你知道你现在有几分吗50”

    俞适野觉得这些灌木看着是灌木,实际是自己的脑袋。

    他被奶奶的那把大剪刀弄得脑袋都凉飕飕的,赶在奶奶把分数说出之前赶紧抢话,也免得白得了个不及格“奶奶您别急,我这就打电话给别玉,问问他最近有没有空。”

    那咔嚓咔嚓的声音总算温柔了点,奶奶一转又是笑眯眯的样子,变回那个温和的老太太了。

    电话播出,很快被接通。

    “别玉”

    “什么事”

    “你在上班吗”俞适野硬着头皮问,他还记得上回工作时间给温别玉打电话时候,对方的直接回绝。他很期待今天再收获一个回绝,然而电话里传来的是另一个回答。

    “五点半,下班了,有事直说。”

    “我想问问”俞适野咳嗽了一声,“你最近有没有空,我们的蜜月还没度。”

    电话那头静默了,俞适野甚至能够想象温别玉一脸操蛋的样子,虽然刚才没有收获拒绝,但现在这个拒绝应当是十拿九稳的直至奶奶放开嗓子,喊了一声,明着对俞适野说,实则喊给温别玉听。

    “工作要做,也别忘了休息,小野你要配合小玉的时间,抽出空来,和小玉一起四处走走。”

    俞适野听见这话就明白要遭。他太知道温别玉了,温别玉是不会让老人家失望的。

    果然,片刻后,电话那头传来温别玉沉沉的回答声。

    “我有空。”

    俞适野长长叹了一口气。

    行了,完了。

    同一时间,温别玉挂了电话,对上一办公室的目光。

    现在是到了下班的时间,但哪家公司不加班加班才是公司的常态,这办公室里的大家,就在加班。

    面对众人的注视,温别玉面不改色“接下去一段时间,我要出公差,公司就交给你们了,项目进度不能停。”

    大家仿佛相信了“明白老大,老大放心去,我们绝不耽误项目的进度”

    当天晚上,餐厅,一张长桌子,和坐在桌子前后两端的俞适野与温别玉。

    他们已经沉默地对坐着五分钟了,如果尴尬是一种胶质,那空气早该被凝成果冻,大家都得一同窒息。

    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俞适野清清喉咙,说话了,他简单把自己下午和奶奶相处时候的对话简单概括了,末了提一句“这三百万也算奶奶赞助给我们的旅游经费,你有什么想去玩的地方吗”

    温别玉一脸寡淡“没有。”

    “其实我也没有。”俞适野叹了一口气,想了想,又说,“空想也想不出什么结果,我们开电脑搜一搜最近的热门景点吧。”

    温别玉做了个随意的手势。

    于是俞适野把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拿了过来,他换到温别玉的身旁,和对方挨着坐好,不再像刚才一样仿佛两两对峙,而后把电脑打开来。

    屏幕亮起,两人一同看见桌面上的一份文件夹,下面还备注了四个字“蜜月旅行”。

    俞适野冷静的挪动鼠标,将指针指向浏览器。但他在点击鼠标打开浏览器之前,温别玉将他的手与鼠标一同握住。

    他向左,温别玉向右。

    他要按下去,温别玉将他抬起来。

    “别玉。”

    “嗯”

    俞适野先瞥一眼两人交叠的手掌,又瞥一眼鼠标指针下的蜜月旅行文件夹。

    “你在干什么”

    “我只是作为一个正常人正常地对关键词语产生了敏感度而已。”温别玉慢悠悠说。

    “里面就是一些订单和日程,没什么好看的。”俞适野的求生欲似强非强。

    “既然有已经做好的行程,看看也没有什么,正好可以参考参考。”温别玉笑了一声,嘴上是这样说的,但手上已经不再用力。

    倒是俞适野这么一听,有点恍然“你是嫌做行程麻烦是吗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们确实可以按照之前我和安逸订好的行程走,当时做这个花了很多功夫,客观来讲,是个很不错的行程。”

    温别玉手掌还没抬起,又放了回去。他忽然笑了,微笑着给出一个提议。

    “还可以按照我和我前夫的路线走。”

    “你前夫”

    “是啊。当年我们也为蜜月做了很多努力。可惜这份路线被我放在旧电脑里头了,得回家找找,才能找到。不过没有关系,那些事情给人的印象还挺深刻的,我可以简单的和你形容一下。”

    “这就不用了”

    俞适野觉得自己还是拒绝比较好,然而温别玉遵循公平的原则,告诉他

    “既然要参考,那就大家一起参考,取其精华,去其糟泊。”

    温别玉开始慢悠悠叙述。

    “我们去了加拿大,是冬天,天气很冷,于是我们去泡澡。那是一间情侣酒店,有个很大的浴缸,浴缸边摆了高高矮矮许多蜡烛,对了,记得你浴室里放威士忌的小桌板吗架在浴缸上的那一块。”

    温别玉转头看着俞适野,眼里似乎藏着恶作剧般促狭的笑。

    “那个情侣酒店也有相同的桌板,我们把国际象棋搬进去,在里头下棋玩。”

    有人在看他。

    绝对有人站在背后看着他

    俞适野芒刺在背,僵得骨头都是硬的。他现在特想把浴室里的那块桌板扔掉,但那太远了,他要先解决就近的问题,于是刷地将手从温别玉的掌下抽出来,又刷地覆盖上去,险险要撑不住自己的风度。

    “听你这么一说,我还有点兴趣,不过现在生活节奏快,旅游路线变化大,你们蜜月距离都有好几年了,当年的东西可能不太适合现在来用。所以”

    俞适野控制着温别玉的手掌与鼠标,点开浏览器,感情诚挚地建议道

    “我们还是一切按照全新的来吧。”

    准备行程的第一步,就是搜索想去的地方。

    温别玉说了两句之后,也歇了。他不再用力了,从头到尾都乖乖随着俞适野的力量而移动。正因为如此,俞适野虽然多握了一只手,也并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就是敲字的时候有点不方便,必须用左手单独敲击,还得横跨大半个键盘按回车键,好在温别玉及时伸出另一只手,帮助了他。

    搜索磕磕绊绊,但顺利进行,就是做旅游攻略确实累人,尤其是当两个人都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旅游的时候。

    找了半个晚上,有点放弃的俞适野随口说“要不让我们就别当是去旅游了,当去出一趟公差吧,我先陪你出差,你再陪我出差,对外就说是玩了两个地方。我最近有个准备要去的地方,你呢,有要出公差的地方吗我要去”

    温别玉还真有。

    “日本。”

    “日本。”

    两人同时说了同样的地名。说完以后,他们都有点愣住了,面面相觑一会后,俞适野开怀地甩个响指

    “我们在事业上还挺一致的,成了,这回去日本。”

    有了目的地,事情就变得简便又快捷,俞适野连夜订了明天去日本的机票,又和温别玉一起,把行李收拾出来,一通忙碌过后,到了睡觉的时间。

    俞适野扣下行李箱,躺在了床上,将要入睡的最后一点时间,他突然回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来。

    晚上的时候我握住了别玉的手。而在最早口头约定时,我曾说过不会碰别玉一根指头,现在到底算是工伤,还是不算工伤

    然而俞适野再转念一想,释然了

    别玉也碰我了。总不能他碰我就行,我碰他就不行吧

    时间到了第二天,几个小时的飞机以后,俞适野和温别玉来到了日本的土地,他们拿了之前租好的车子,一路开到预约的酒店,等入住了酒店里的总统套房之后,俞适野将行李朝地上一丢,望望套房里三四个房间,很欣慰地对温别玉说

    “这是这家酒店最大的一个套间,有四个房间,两个浴室,厨房餐厅会客室一样不缺,我们终于能够一人拥有一个房间,一人拥有一个浴室,一人拥有一张床了除此以外,接下去的行动我们也不用被死死捆绑在一起,我要去参观日本的街道,小区,和养老基地,你呢”

    “我主要往景点走。”

    “那么我们白天的时候可以分头行动,各自按照自己的步调完成计划,晚上就直接在酒店里见,各自拥有一个舒适的休息环境,你觉得怎么样”

    “听起来很好。”

    这段时间以来,温别玉的精神也绷得比较紧,好不容易有个空间可以舒缓一下,他也松了一口气。

    “那现在只剩下一个小问题了。”

    俞适野把好处说完了,差不多可以说一点两人在这场旅游之中必须做的事情了。

    “什么问题”温别玉的语气比较轻松,甚至笑着调侃了一句,“不会又要演戏吧”

    “总体来说,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俞适野清咳了声。

    “考虑到我们确实没有一起行动,不能拍摄出有力的证明视频,所以得用更多的照片和更精致的文字作为替代物。”

    “更多的照片我能够理解”温别玉缓缓说,“更精致的文字,是什么意思”

    俞适野随便举了个例子“比如我们进了一家店,吃了中午饭,虽然我们是单独吃的,但必须点上两份餐点,伪装自己正和另外一个人吃饭,同时还要为这餐饭配上一段充满感怀的文字,大概意思是有你是用餐,没你是填饱肚子。”

    温别玉渐渐变得面无表情。

    “也就是说,这回我们除了尬演之外,还要尬写。”

    俞适野读出了温别玉的内心,赶紧安抚“做戏一分钟,幸福一整天。”

    温别玉冷呵一声“说是一场戏,一场一场又一场,都看不见头了。”

    俞适野一半警觉,一半故意转移话题“这句像是fg,fg不要随便立,万一以后成真了呢”

    温别玉瞟了俞适野一眼,也没揭穿人,接上话来“尬演没有问题,小作文不行。”

    俞适野得了这个回复,很满意。他本来也没指望温别玉努力在朋友圈写情话,之所以提出这个要求,纯粹是遵循谈判的原则总得给对方留点还价的空间。

    “可以,小作文我来写,日本多寺庙,你在旅游的时候多拍两张寺庙的照片,我也好发挥。”

    “这能发挥什么”

    “这地方能发挥得可多了,你忘记我们之前就去过寺庙求”俞适野说到这里,突然停住,再接上话的时候,已经跳过了过去的内容,只说,“我们完全可以照搬过去的经验,改改用用。”

    温别玉将俞适野没说的补充完“去寺庙,求姻缘。”

    “哦。”俞适野比较乖巧。

    温别玉又慢吞吞吐槽“特意跳过,欲盖弥彰,你这样一掩饰,我反而记得清。”

    “哦”俞适野非常乖巧。

    其实没有什么记不记得清。记忆的锁不需要钥匙,一句话,一个动作,哪怕单单一个眼神,也能让过去的画面从封好的匣子中满溢出来,卷成走马灯,往前是一幅,往后是一幅,往左右西东,还是一幅。它们就这样,绕着人,日夜不停歇地转。

    温别玉记得自己和俞适野一同去过小城的寺庙。这间寺庙在城里的一座山上,山距离他们的学校半个多小时,是学校春游野营的固定地点,每到三四月份的时候,都会浩浩荡荡地来到山脚,爬山烧烤,获得暂时的放松。

    高中二年级的一次春游,在山上发生了些小小的事情。

    因为种种原因,反正差不离是不能在其他同学面前输,也不能在其他同学面前怂,明明恐高的俞适野硬是对同学夸下海口,说要征服这座山而征服这座山的办法,就是站在山顶处像舌头一样伸出去的岩石上。那块岩石一半立在山头,一半虚悬空中,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去,都拔群险峻,非同一般。

    当日,俞适野戴了墨镜,扯着自己,一步一步,傲然向山顶的岩石走去。

    无数同学以钦佩的目光看着俞适野挺拔的背影。

    只有他知道,俞适野墨镜下的双眼已紧紧闭上,完全不敢看前方,他握着自己手的掌心,哆哆嗦嗦,沁出汗来,一层热,一层冷。

    他又同情又好笑,还要圆俞适野的面子,只能暂且当人的拐杖,把人慢慢的扶上岩石,站稳了,摆个酷帅的姿势,再下来,在对方耳旁说一声“安全了”。

    长长的吁气在他耳旁响起。

    俞适野终于睁开了眼睛,藏在墨镜后的双眼小心朝周围试探一圈,总算把炸起的毛收回了。

    “别玉,我觉得有你在身旁,好像没那么怕了,你好厉害以后你也要陪我去更多的地方,帮我把这个恐高的毛病彻底治好,好不好不准说不好”

    温别玉有种说不出的开心,大概是看孔雀又精神对自己的抖擞起尾羽的快乐感。为了让俞适野彻底放松下来,他悄悄带着对方离开同学聚集处,在山道上随着人流一同散步,走着走着,走到了间颇为僻静的寺庙。

    那时两人刚刚确定感情不久,他们驻足在寺庙的大门外,向庙中看了一会,俞适野摘下脸上的墨镜,提议说

    “反正走到门口了,进去拜一拜解个签”

    他当然没有反对。他们在门口买了一包香,拆开来两人分一分,一同来到菩萨面前。

    灰黑石地上的蒲团褪去鲜艳,朱红廊柱的角落爬上蛛网,端坐在高台的菩萨面带慈悲,慈悲却化成碎木,从它的脸庞斑驳脱落。

    可这些粗劣的细节全没有打扰到他和俞适野的兴致。

    他至今还能够清晰地记得,俞适野摇动竹签的哗哗脆响,和他拿到签文时的得意扬眉。

    “别玉,我们的姻缘是上上签哦。”

    接着他也找到了自己求来的签,只是个中平签。他还没说话,凑过来的俞适野一眼看见,耿耿在意“签是不是不准都是求姻缘,怎么我求的是上上签,你的就变成中平了”

    当时他也有点在意“我求的是你平安的签,这个签不太好。”

    结果俞适野一听不是求姻缘的,又开心了。他就是个小孩子的脸,阴阴晴晴,从不矫饰。温别玉被俞适野央着再去求了个姻缘,新求出一张上上签来。

    拿着这张签,俞适野总算心满意足,直接就往庙的门口走,还是他拉住俞适野,提起还有一张中平的签要去解一解,两人才换个方向,朝坐在庙里的和尚走去

    “俞适野。”温别玉喊了人一声,记忆里的中平签让他联想到了之前躺在医院里的俞适野。

    “嗯”

    “你最近的运气似乎不怎么样。”

    “是有一点。”俞适野心有戚戚焉,他也觉得自己挺水逆的。

    “我去寺庙的时候给你带个御守吧。”温别玉说得漫不经心,望见俞适野一下转过来的视线,还额外强调一句,“我们一起旅游,你的运气不好会影响我的出行质量。”

    俞适野瞅了人一眼。

    “关心我就直说,有什么好伪装的,我又不会笑你”

    他一句没完,看见温别玉的眼睛轻轻眯起了,似乎进入填弹之后开枪之前的瞄准状态,立刻机智

    “麻烦你给我求御守了,我去逛街的时候也给你带好吃的东西,我们互通有无。”

    接下去的时间,两人分头行动。

    温别玉去观察日本的庭院与建筑,俞适野则漫步在大街小巷,以更为贴近的视角,观察这里人的生活,尤其是老人的生活。

    投资金阳天城,进军养老产业,并不是他头脑一热的结果,正相反,从很早开始,他就对此有隐约的想法和打算了。现在时机成熟,俞适野一面投资,一面也给自己安排了日本之行。

    日本是一个很典型的老龄社会,当一个国家65岁以上的人口占总人口的7时,这是个老龄化社会,而当这一比例翻倍的时候,这个社会就正式变成老龄社会。

    1970年,日本65周岁以上的老人就达7,1994年,这一比例翻了两倍,超过14。

    当一个社会已进入老年社会多年,可想而知它在养老方面的投入与研究。再加上日本临近我国,风俗也有其相似之处,它们养老模式中的家居式养老,就比欧洲的公寓式养老,更符合中国国情。

    俞适野希望从中得到一些灵感,为着这一观察与探索,俞适野总共排出了十到十五天的时间,白天逛逛街,找人聊聊天,晚上回酒店写写小作文,还能在睡觉前和温别玉斗斗嘴,日子过得分外惬意。

    这一趟出来得快,虽然两人都有自己的中心目的,但并没有太具体的行程,只在两人都彻底消化完一个城市之后,才启程前往下一个城市。

    高速道路上的车流来往不息,可几乎没人鸣笛,铁壳车子按照既定的规则向前走,僵木得仿佛天空有一道无形的天线将它们操纵。

    行车的路上挺无聊的,挂在车内后视镜上的绿色御守摇摇晃晃,晃得睡虫都从身体里头爬出来了。

    温别玉按下半截车窗,手肘按在车门上,无所事事地看着外头,太过于规矩的城市偶尔也会使人丧失些活力,此刻,温别玉就有点感觉恹恹欲睡直至他远远地看见一个伫立在前方道路旁的指向标,和指向标上的一个熟悉中文字。

    あきる野市

    温别玉产生了一点好奇,他拿手机拍下指向标,再用翻译软件翻译出结果。

    “秋留野市”

    “什么”

    温别玉说话的声音很低,俞适野没有听清楚,多问了一句。

    “行程稍微变一变吧。我们不往东京走,先去秋留野市。”温别玉突然说。

    俞适野有点意外。

    “怎么临时换方向而且秋留野市在哪里”

    “看前边的牌子。”温别玉向前抬了抬下巴。

    俞适野定睛一看,才看见前方的大型路标,听温别玉说地名的时候他完全没有留意,等文字切切实实地出现在他眼前的时候,他忽然发现了,顿时惊奇道

    “前边牌子上的就是秋留野市我的名字和这个城市的名字重了一个字。”

    旁听的温别玉有了一点点不自在。

    他默不作声,又拿手机搜了搜,把秋留野市的网络介绍找出来,再拿上面的图片朝向俞适野,弥补一句

    “这里的建筑比较有特色。”

    俞适野往温别玉的手机屏幕上看了一眼,并没有看出这个城市的建筑和其他城市有什么区别,不过也许专业的设计师,能够看出普通人看不出的差异吧。

    “秋留野市,秋留野市秋天留下俞适野的城市听上去还挺浪漫的”

    俞适野自言自语瞎翻译了一通,听从温别玉的建议,发动车子,往秋留野市开去。

    行至半途,天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好像有人拿笔饱吸墨汁,再将天空变作画布,一层层把染料刷上去。

    而后,爆破似的数声轰隆,好像将一整座湖自天空倒倾下来的大雨遮蔽了前行的路,车窗之外的世界一下变成了灰色,灰蒙蒙之中,是哗啦啦溅珠似的响。

    他们被困在暴雨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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